迷迷糊糊中,感觉似乎有人推得床在摇晃,睁开眼睛没有人,床还在摇晃。我坐起来,才发现不止床在摇晃,整个房间都在摇。外面有人在叫喊着什么,人声鼎沸,我第一反应是怎么施工把楼层施摇晃了?第二反应便是感觉到危险,脑海中掠过种种不详的猜测,伴随这些猜测我已冲到母亲的房门口。
母亲的卧房正对窗台,我看到母亲坐在床上,睁大眼睛望着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而外面无数人正奔跑着、叫喊着,人群中我看到老公紧张的面孔,望着我们住的楼层窗户寻找。我一边对母亲喊:“快下来,快走!”一边对窗外叫老公。老公也看到我们了,大喊:“快下来,快下来!”一边向楼层走过来几步,而楼层还在剧烈摇晃,无法站稳,母亲吓得不敢动。
从所有事态中我意识到了极端的危险,靠着墙催促母亲快下床,抓住母亲的颤抖的手就扶着往楼下跑。跑出门时我们听到卧室里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啪的一声响,也顾不上回头看了。下楼时母亲说:“鞋子还没穿呢!”我只一连声地说快快快,心急如火地往下跑。到了楼下老公赶过来把母亲搀到安全空地坐下,我挨着母亲抚着她后背安慰她说没事没事,心里却极怕她会吓得心脏病复发,我们可什么都没带下来啊!再回头看我们住的楼,旁边那一栋楼灰土飞扬,好象楼塌了似的,从灰土中跑出来一个老太太朝我们人群中奔来。我心跳极了,为我们紧张,也为那些才跑出的人紧张。
这时,我才注意到所有的人都满面紧张,望着周围的楼层,而我们背后也有楼。往常我一直觉得我们这小区象一口井,四面楼层包围着中央的花园,此时便让我感觉极不安全,我不安地察看后面的楼层是否有危险。有的人已开始打电话了,大哥在第一时间给母亲打电话问我们跑出来没有,一分钟后所有的通讯全部中断,绝大多数人不停打电话也无法打通,仅有中国电信座机还可以打通。事后,我听老公说,他在楼下看到大地在晃,人无法站稳,楼也在左右地晃,好象马上就要塌倒似的,只有人逃离,无人敢接近楼。我不得不佩服他敢向楼走来,虽然是走来,而不是跑。
这时我真正确定这是一次强烈的地震,我平生头一次经历的大地震,再看时间是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两点四十分,后来才知道地震在是两点二十八分产生的,这时间将成为我生命记忆中最深刻的一瞬。看看周围人,才注意到很多人是穿着睡衣睡裤跑出来的,还有的人是打着光脚板,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察看楼。这时大地已不再象刚才剧烈摇晃了,我最遗憾的是没能仔细看到楼层的摇晃,但我宁愿永远不要看到。又过了半刻,所有的灰土消散去了,没看到楼有任何裂缝等迹象。人群稍稍安定下来了,开始纷纷议论,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唐山大地震。我们不知道这地震是几级,将持续多久,震中在哪里,但谁都意识到震中肯定离成都不远。此时天色暗下来了,刚才还明媚的太阳不知躲到哪里去了,乌云笼罩过来了。老公开始担心,地震最怕的就是下雨。
又过了一小时,已有大胆的人走近楼,甚至上了楼,有很多人寻找亲朋好友,母亲吩咐我去找另一栋楼的好朋友。我大着胆子上去敲门,无人应声,立即下来在人群中寻找,最后终于找到,找到的一刹那,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,难以言表。天色越来越暗,起风了,我又上楼去拿雨具和衣服。老公陪着我上了楼,往常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,此时走上去却有种异样的感觉。进去找了母亲的厚衣服和鞋子,拿了雨伞便赶紧下楼长舒一口气。后来又上去才察看到我们的相框掉下来,一个前年侄女买的情侣雕塑摔到地上,摔掉了头,衣柜摇开了门,老公的衣服全掉下来了,电视所有的频道没有电视节目。事后我回忆震后那时的感觉,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当时的心情:难以置信。
此时安定下来的人群很多人敢于回家换衣服拿有用的东西了,诸如收音机,雨具,被子等。一直不能打通电话,但发现可以通短信,一口气给所有的亲戚朋友和客户发了很多短信,事后知道很多人并没有收到。但家住新津的表哥不断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人不安,其中是说汶川发生了七点八极的大地震(后来地震专家修正为八级),又从周围听收音机的人得知了汶川竟然离成都不到一百公里,正是我们前年到九寨沟经过的地方,而收音机里也不断告知我们震情。人群中开始多了笑声,互相调侃着刚才的惊险经历,在灾难面前的一瞬间是人类本性的恐惧,而过了恐惧后,四川人所显露出的则是乐天达观的天性。走出小区到路上,看到路边象过节一般热闹,所有的人都大包小包地坐在路边。而旁边不远的高新法院,互惠超市和一栋旧楼却被隔绝,我看到楼下很多瓦砾玻璃碎渣等。再往远走,极多的商店都关了门,想买食品也买不到了。而其他小区里底楼商铺里挤满了人买水买食品,我上去问面包已抢完,走出来的人很多则提着包,装着水和其他食品。下午四五点时有电视节目了,播报汶川地震的情况。六点多时我们回家吃饭时又摇晃了一次,母亲吓得准备往下跑,被我按住笑说没事。有极多的人回家拿了席子床垫被子等,不顾地上有狗粪等秽物铺在地上,准备晚上在外过夜,我也属此类,因为收音机里传出的消息是有余震,谁也不敢回家。到了一点半时,没有任何动静,我劝母亲收了被褥回家睡觉,我和老公守夜。守到三点半,睡魔用她最甜蜜的轻吻,使我终于沉进了她温柔的怀抱。第二天听说当晚四点又摇晃了一次,但我们都没有察觉到。此后几天里则听说有的人跳楼摔断了腿,当的人从八楼跳下当场摔死,有的人不知道是地震,只是为跑出来看发生什么事而摔绊倒,把腿摔青几大块,最离谱的是有的人是吓死的等等,通过电视直播四川各地震情,回想那天的经历,恍若一梦。